第1129章 行远

“我觉得值得不值得,不重要。许兮若觉得值得,那就值得。”佳佳转过头,看着许兮若。“你觉得值得吗?”

许兮若想了想。想了很久。桌上的蜡烛烧了一半,蜡油滴在烛台上,一滴一滴的,像时间在流逝。

“值得。”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值得的。”

安安看着她,叹了口气。“行。你觉得值得就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把自己等没了。你除了等,还得活着。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别把自己关在那间公寓里,天天对着天花板发呆。你出来走走,看看西湖,看看桂花,看看人。人活着,不能只等一个人。”

许兮若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像一棵小苗,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

“好。”她说。“我答应你。”

安安举起杯子。“来,干一个。为值得。”

佳佳也举起杯子。“为等待。”

许兮若举起杯子,看了看她们。安安的脸红红的,被酒烧的;佳佳的脸白白的,被月光照的。她突然觉得,这两个人,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一个给她光,一个给她凉。她需要光,也需要凉。光让她看得见路,凉让她走得动路。

“为我。”她说。“为我还在走。”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脆的,像风铃。烛火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那天晚上,许兮若躺在民宿的床上,听着窗外的声音。杭城的夜是安静的,但不是南市那种安静——南市的安静是空的,像一间没人住的房子;杭城的安静是满的,有虫鸣,有风声,有远处湖水的拍岸声,一声一声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高槿之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玩得开心”。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回“好”?回“嗯”?回“你也开心”?都不对。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在西湖边上。喝了黄酒。吃了桂花糕。想你了。”

打了,看了两遍,删了。又打了一行。

“杭城很漂亮。桂花开了。你在干嘛?”

看了两遍,也删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和槐花的香不一样。桂花的香是甜的,浓的,腻的,像一块糖,含在嘴里,化不开。槐花的香是清的,淡的,远的,像一杯茶,喝下去,回甘。

她把手放在胸口,手指碰到戒指,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念归。”她轻轻地念了这两个字。想念的念,归来的归。

她在这两个字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梦里她没有去西湖,她在那拉村。槐树上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人的手指,指着天。念归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新棉袄,蓝底白花,是玉婆婆缝的。他的脸圆了,胖了,下巴上有两团肉,像两颗小馒头。

“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

“姐姐忙。”

“忙什么?”

“忙等一个人。”

念归歪着头,想了想。“等人不用忙。等人就是坐着,坐着等就行了。”

她笑了。“你说得对。等人就是坐着,坐着等就行了。”

她蹲下来,看着念归。念归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黑眼珠大大的,像两颗葡萄。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泥人,新的,比之前那个大一些,也好看一些。胳膊一样长了,腿一样粗了,头还是有点大,但没那么大了。

“这是谁?”

“这是你。”念归说。“你戴着戒指,站在槐树下,在等人。”

她接过泥人,看了看。泥人的手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刻痕,像一枚戒指。泥人的脸是圆的,眼睛是大的,嘴巴是翘着的,在笑。

“她笑什么?”

“因为她等的人快回来了。”

她看着泥人的笑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泥人放在手心里,握紧了。

“快了。”她说。

“快了。”念归说。

她睁开眼睛,醒了。窗外有光,灰蒙蒙的,是黎明前的光。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五点十一分。她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早安。”

他秒回了一条。“早安。”

“你在干嘛?”

“在酒店。刚醒。今天要去花都,那边又出事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问“什么事”。她不想知道了。她只知道,他在花都,她在杭城。一个在东,一个在南。中间隔着山,隔着水,隔着几百公里。

“注意安全。”她回。

“好。你玩得开心吗?”

她想了想。“开心。西湖很美。桂花很香。黄酒很好喝。”

“那就好。”

她看着这三个字——“那就好”。好什么?好在她在杭城,不在南市?好在她有安安和佳佳陪着,不用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好在她还能笑,还能喝茶,还能吃桂花糕,还能在西湖边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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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在走。她没有停。她在西湖边上走,在杭城的巷子里走,在桂花树下走。她走着走着,觉得脚下的路不只是路,是那拉村的泥巴路,是南市的柏油路,是杭城的石板路。所有的路都是同一条路——往前走的路。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杭城的早晨,天是灰蓝色的,云是白的,空气是湿的。远处有钟声,沉沉的,闷闷的,从湖面上飘过来,一声一声的,像一个人在说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是桂花的香,是湖水的湿,是这座城市的味道。她把这些味道装进心里,放在那棵槐树旁边。槐树还在,槐花还在,香味还在。心里的花香,风吹不散,雨打不落,时间冲不走。

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花心里两个字——“念归”。

她笑了。念归。想念的念,归来的归。她在杭城,念着那拉村,念着南市,念着一个人。她在走着,在不同的地方走着,在同一条路上走着。她在等,在不同的城市等,在同一个人身上等。

她拿起手机,给高槿之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西湖边上。给你发张照片。”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桂花树开着花,黄黄的一簇一簇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她手上,落在戒指上。戒指上的两个字在光里变得清晰了——“念归”。

她把照片发给他。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条。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棵槐树,长在花都的街边,叶子绿了,密密的,厚厚的。树下有一张长椅,椅子上放着一个小盒子,盒子是木头的,和上次寄干槐花的那只一样。

“我在花都的槐树下,给你刻了新的戒指。这次不会大了。”

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泪,回了一条。

“我等你回来戴。”

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她在这风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屋里。安安还在睡觉,呼噜声从房间里传出来,像一只猫在打呼。佳佳在厨房里煮粥,粥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糯糯的,甜甜的,像那拉村的味道。

许兮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佳佳的背影。佳佳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勺子,在锅里搅着。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冒着白气。

“佳佳。”

“嗯?”

“粥里放糖了吗?”

“放了。红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