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的人,你快点走。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她写完,把信纸叠好,放回包里。然后躺下来,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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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她把手举起来,借着窗外的光看那枚戒指。木头在暗光里变成了深褐色,花瓣看不清了,但“念归”两个字还在,模模糊糊的,像月光下的槐花。
她把手放下来,放在胸口上。戒指贴着心口,凉凉的,但很快就暖了。
她闭上眼睛,听见窗外的车声。一辆,两辆,三辆。远了的,近了的,来了的,走了的。每一辆车都载着一个人,每个人都去一个地方。有的去花都,有的从那拉村来,有的从南市出发,走到不知道哪里去。
她在这声音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拉村。槐花落完了,枝头光光的,但叶子绿了,密密的,厚厚的,把太阳遮住了,地上全是影子,碎碎的,像拼图。念归坐在槐树下,不是在追猫,是在写字。他用树枝在地上写,一笔一画的,很认真。
她走过去,看他写什么。
他写的是——“念归”。
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念,归。想念的念,归来的归。
她蹲下来,看着他写。他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姐姐,你看,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谁教你的?”
“爷爷。他说,一个人不管走多远,都要认得回去的路。认得自己的名字,就认得路。”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念归低下头,继续写。写了一个又一个,满地都是“念归”,大的小的,歪的正的,深的浅的,像一地的脚印。
她站在那些字中间,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字。一个在路上走的字,走啊走,走了很久,走到这里,停下来,变成一个名字。
名字刻在槐花上,刻在木头上,刻在心上。
念归。
她醒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板上,亮得晃眼。手机在枕头旁边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是高槿之的消息。
“合同签了。明天的飞机回来。”
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泪,回了一条。
“我去接你。”
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发了一条。“明天就去领证。这次不许拖了。”
他回了一个笑脸,又回了一朵花,又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上那件蓝布衣裳。衣裳已经洗过了,袖口上那块槐花汁还在,黄黄的,洗不掉了。她摸了摸那块印子,没觉得可惜,反而觉得好看。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市的早晨还是那个样子,热烘烘的,闷闷的,车来车往的。但她觉得今天的空气不一样了。不是空气变了,是她变了。她的心里有一棵槐树,在开着花,在落着花,在香着。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不是汽车尾气,是槐花的香,是那拉村的香,是夏天的香。
她从包里掏出那封信,展开,在最后又加了一行字。
“他明天回来了。我们去领证。这次真的去了。”
她把信纸叠好,放回包里。然后把那个泥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了看。头大身子小,胳膊一长一短,腿一粗一细。但她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泥人。
她把泥人放回床头柜上,旁边放着那枚木头戒指。戒指她没戴,放在泥人旁边,像是在陪着它。
她拿起手机,给玉婆婆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玉婆婆,是我。”
“知道。听出来了。”玉婆婆的声音还是那样,慢慢的,稳稳的,像灶膛里的火。
“他明天回来了。我们去领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好。领了好。领了踏实。”
“领完了我回来。回那拉村。”
“不急。槐花落完了,没啥看的了。”
“我不是看花。我是看你们。”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玉婆婆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暖,像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
“好。回来。我给你做槐花饼。今年的槐花我留了一袋,晒干了,收在坛子里。等你来吃。”
许兮若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笑着说:“好。我一定来。”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楼很高,路很宽,车很多。每个人都在走,去这里,去那里,去花都,去那拉村,去南市,去不知道哪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圈浅浅的印子——戒指戴了一个月,摘下来之后,留下了一圈白印子,像一道疤,又像一枚看不见的戒指。
她把戒指从床头柜上拿起来,重新戴上。转了一下,还是有点大,但不会掉。
她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让风进来。风是热的,带着城市的味道。但她闭上眼睛,还是能闻到槐花香。不是风里的,是她心里的。心里的花香,风吹不散,雨打不落,时间冲不走。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明天他就回来了。他们去领证。这次真的去了。
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花心里两个字——“念归”。
她笑了。
念归。想念的念,归来的归。
她一直在念,他终于要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