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许兮若去了邮局。
她站在柜台前,把那封没有地址的信递进去。
“这个寄不了。”柜台后面的人看了一眼,说,“没有地址。”
“我知道。”许兮若说,“我不寄。我就想问问,有没有人来找过这封信?”
那人抬起头,看着她。
“找信?”
“嗯。一个叫陈望生的人。有没有人来问过?”
那人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来这儿三年了,没见过。”
许兮若把信收回来,装进口袋里。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走回来。
“那有没有人来找过孩子?”她问,“找走丢的孩子的?”
那人愣了一下,看着她。
“有。”他说,“每个月都有。贴寻人启事的,拿照片来问的,哭着来的,跪着来的。什么样的都有。”
“最近有吗?”
“前天就有一个。女的,三十多岁,拿着一个孩子的照片,一张一张给人看。问有没有见过。”
许兮若心里一动。
“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不知道。出去了就没回来过。”
许兮若走出邮局,站在街上,朝两边看。街上人来人往,车来车往,没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她在街上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她又站住了。
那棵槐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不是那个女人。是个男人。四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兮兮的,蹲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许兮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胡子拉碴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亮,很热,像烧了很久的火。
“你找谁?”许兮若问。
“不找谁。”他说,声音沙沙的,“就坐坐。”
许兮若看着他,忽然问:“你找孩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许兮若在他旁边蹲下来。
“丢了多久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许兮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四年。”他说,“四年前的今天。”
巷子口的槐花还在落,落在他头上,肩上,落在地上,被风吹走。
“男孩女孩?”
“女孩。五岁。扎两个小辫子,穿红衣服。那天她妈妈带她赶集,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花瓣。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但他没哭出声。
许兮若看着他,心里酸得像拧了一把。
“找过吗?”
“找过。哪儿都找过。她妈妈后来疯了,去年掉河里淹死了。我一个人,还是找。不知道该往哪儿找,但还是找。走到哪儿找到哪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张照片。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烂了,但上面的人还看得清。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衣服,咧着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许兮若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可爱吧?”他问。
“可爱。”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回去,装进口袋里,拍了拍,像怕它跑了。
许兮若站起来,看着他。
“你吃饭了吗?”
他摇摇头。
“走吧。我家就在前面。”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亮了。
那天中午,许兮若煮了一锅饭,炒了两个菜。那个男人坐在桌边,大口大口地吃,像饿了很久。
高槿之坐在旁边,给他倒了杯水。
他吃完三大碗饭,放下碗,看着许兮若。
“谢谢你。”
“不谢。”
他从口袋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零钱,一块两块的,放在桌上。
许兮若摇摇头,把钱推回去。
他愣在那儿,看着她。
“我不要钱。”许兮若说,“我就想问问你,接下来去哪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往南走。听说那边有个地方,收留了很多走丢的孩子。去看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地址吗?”
“没有。就听人说,在那边。”
许兮若看着他,心里堵堵的。
她站起来,走进里屋,拿出那封没有地址的信,又走出来,递给他。
他愣住了,看着那封信。
“这是什么?”
“一封信。”许兮若说,“寄给一个叫陈望生的人。不知道他在哪儿。你带着吧。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也许有一天,你会遇见他。”
他接过信,翻来覆去地看着。信封上那三个字,他不认识,但他看得很认真。
“陈望生。”许兮若说,“望,是望着的望。生,是生命的生。”
他把信小心地装进贴身的衣服口袋里,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我带着。”他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他站起来,朝许兮若和高槿之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你叫什么名字?”
“许兮若。”
他点点头,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许兮若追出去,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等着他。
那只橘猫蹲在三轮车座上,也看着那个方向,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高槿之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你把那封信给他了。”
“嗯。”
“能找到吗?”
许兮若摇摇头:“不知道。但他在找,信也在找。也许有一天,会在路上遇见。”
下午,许兮若坐在院子里,把那包小石头送的干槐花拿出来,泡了两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