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站起来,走到槐树底下。借着月光看那些枝条。那些小疙瘩比白天又大了一点,有几个已经裂得更开了,露出里面嫩绿嫩绿的东西,像在往外挤,想看看这个世界。
“它们快出来了。”她说。
“快了。再有两三天,就能看见叶子了。”
她点点头,站在那儿,看着那棵树。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漏在她身上,漏在地上,漏成一片碎碎的银子。
“高槿之。”
“嗯?”
“我想去看看玉婆婆。”
他看着她:“现在?”
“不是现在。明天。我想去那拉村看看她。看看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写信的人。”
“好。我陪你去。”
她转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的。
“你不用陪我。你有你的地要种。”
“地可以等。陪你不能等。”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有点凉,在夜风里凉凉的。
“高槿之。”
“嗯?”
“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说话,像海。”
“海?”
“嗯。就是那种,听起来很远,但其实很近。听起来很沉,但其实很轻。听起来在问问题,但其实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
他想了想:“那我问你,你还在路上吗?”
她看着他,月光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在。但我也在停下来。停下来等你,等春天,等槐花开。停下来写信,等回信。停下来看那些人,那些树,那些光。”
他点点头,握着她的手。
他们站在槐树底下,站在月光底下,站在那些碎碎的影子里。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的味道。远处有一两声狗叫,叫一会儿就不叫了。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那只橘猫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许兮若就起来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还没完全亮透。她站在窗边,推开窗,一股凉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露水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槐花的香味——虽然槐花还没开,但那香味已经藏在空气里了,若有若无的,像在提醒什么。
她探出头去看那棵槐树。那些小疙瘩又大了一点,有几个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嫩绿嫩绿的东西。再过几天,那些东西就会长成叶子,长成一串一串的槐花。
小主,
高槿之已经在厨房了。锅碗碰在一起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谁。
她穿好衣服,走出去。
“起了?”他回过头,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嗯。今天去那拉村。”
“吃了饭去。我煮了粥。”
早饭是粥,咸菜,煎蛋。和昨天一样,又和昨天不一样。粥还是稠稠的,但今天加了点红薯,甜甜的,软软的。咸菜还是自己腌的,但今天换了白菜叶子,腌得刚刚好,脆脆的,酸酸的。煎蛋还是溏心的,但今天煎了两个,一人一个。
她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高槿之。”
“嗯?”
“你说,海会给那拉村的人回信吗?”
他想了想:“会。海会给每个人回信。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收到。”
“为什么?”
“因为有的人等不及。有的人等到了,但没认出来。有的人认出来了,但已经忘了自己写过什么。”
她点点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她收拾了几件衣服,装在一个小包里。高槿之也收拾了几件,装在他的包里。两个人站在门口,准备走。
那只橘猫还在三轮车座上,今天没睡,蹲在那儿,眯着眼睛看他们。
许兮若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它。
“我走了。去那拉村。过几天回来。你帮我看家。”
橘猫眨了眨眼睛,没动。
她站起来,和高槿之一起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槐树站在那儿,那些枝条上的小疙瘩在晨光里亮亮的。那只橘猫还蹲在三轮车座上,眯着眼睛看着这边。
她挥挥手,转过身,继续走。
去那拉村的路,要走很久。
先坐火车,再坐长途汽车,再走一段山路。他们到村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斜斜的,照在那些老房子上,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那些等在村口的人身上。
玉婆婆坐在老槐树底下,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她看见许兮若,眯着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许兮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玉婆婆伸出手,摸摸她的脸。那双手干干的,糙糙的,但很暖。
“瘦了。”
“没有。”
“有。瘦了。但眼睛亮了。比上次亮。”
许兮若笑了。
“婆婆,我给你带了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从城里带来的点心。玉婆婆接过来,打开,拿出一块,咬了一口。
“甜。”
“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