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走了。”
安安点点头,没再问。
中午的时候,安安去买了菜回来。几个人在一米阳光的后厨忙活起来,要做一顿饭,给林栩接风。阿潇切菜,安安炒菜,安雅摆碗筷,许兮若和高槿之在旁边打下手。凯桥和林栩被赶出去,让他们在店里待着,不许进来。
“他们俩现在需要单独待着。”安安一边炒菜一边说,“不是说说话那种待着,就是待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什么都不说,也是好的。”
许兮若点点头,往锅里倒酱油。
菜端上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几盘菜上。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香。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凯桥和林栩坐在一起。
“来,”安安举起杯子,“敬林栩出院。敬凯桥以后不用一个人洗碗。敬这个店,敬春天,敬我们。”
几个人碰了杯。杯子是玻璃的,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好听。
林栩吃着菜,忽然问:“凯桥,那天你说,我写的那些字,你贴墙上了?”
凯桥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那些字好。”凯桥说,“我看着,就觉得你还在店里。哪怕你走了,我也能看见。”
林栩低下头,吃了一口饭。吃了很久。
吃完饭,安安他们回去了。一米阳光里只剩下凯桥、林栩、许兮若和高槿之。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店里一片金黄。
许兮若走到书架前面,随手抽出一本书。是一本诗集,薄薄的,封面有点旧。她翻开,看见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给林栩——愿你找到你想找的人。2019年秋。”
她抬起头,看着林栩。
“这是谁送的?”
林栩走过来,看了看那行字,笑了。
“一个朋友。以前在一个城市的,一起看过几次电影。后来我走了,没告诉他。过了半年,他找到我的地址,寄了这本书来。里面夹了一封信,信上说,他知道我会走,但他不怪我。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不走是自由的,等不等也是自由的。他选择等,等我想停的时候,可以回去找他。”
许兮若看着他:“那你回去了吗?”
林栩摇摇头:“没有。但我留着这本书。留着那封信。留着那些话。有时候拿出来看看,看看就知道,有人在等我。”
许兮若点点头,把书放回去。
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店里的光一点一点变暗。凯桥去开了灯,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店里暖暖的。
“你们今晚留下来吃饭吧。”凯桥说,“我做饭。”
“你做饭?”高槿之看着他。
“怎么,不行?”
“行。就是有点怕。”
凯桥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林栩跟进去,说要帮忙。许兮若和高槿之坐在店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切菜的声音,开火的声音,锅铲碰锅的声音,还有两个人的说话声,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高槿之。”许兮若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们以后会怎样?”
高槿之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怎样,他们现在在一起。”
小主,
“那以后呢?”
“以后也是现在。以后就是很多个现在加在一起。”
许兮若看着他,笑了。
凯桥做的饭,确实让人有点怕。红烧肉咸了,青菜炒老了,米饭有点夹生。但林栩吃得津津有味,一碗接一碗。凯桥看着他吃,脸上一直带着笑,笑得傻傻的。
“好吃吗?”他问。
“好吃。”林栩说。
“真的?”
“真的。因为你做的。”
凯桥低下头,脸红了。在灯光底下,那点红看得清清楚楚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许兮若和高槿之站起来要走。凯桥和林栩送他们到门口。
“明天还来吗?”林栩问。
“来。”许兮若说,“天天来都行。反正离得不远。”
林栩笑了,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凯桥站在他旁边,也挥手。路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两道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回去的路上,许兮若一直没说话。高槿之也没说,就陪着她走。走过那条街,走过那个菜市场,走过那个小公园。晚上的公园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长椅。
“高槿之。”
“嗯?”
“我在想那拉村。”
“想什么?”
“想那些老人。他们等了一辈子,等到最后,等到了什么?”
高槿之想了想:“等到了自己。”
“自己?”
“嗯。等的那个人回不回来,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等的过程。你在等的时候,心里有个人。那个人在不在你身边,都在你心里。等你等习惯了,那个人就变成了你的一部分。你等了一辈子,那个人就跟你一辈子。”
许兮若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些话,真是种地想出来的?”
“真是。”
“那我也去种地。”
他笑了:“你种不了。你太会想了。种地的时候不想事,才能想出事。你想事的时候,就什么事都想不出来了。”
许兮若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到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槐树梢上。那只橘猫还在三轮车座上,趴着,眯着眼睛看他们。它换了姿势,今天侧躺着,露出白白的肚皮,在月光底下亮亮的。
许兮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肚皮。软软的,暖暖的,毛茸茸的。它没躲,就那么躺着,眯着眼睛看她。
“它认识你了。”高槿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