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醒了?”
“嗯。”
“出太阳了。”
“看见了。”
他放下勺子,把手覆在她手上。
“兮若。”
“嗯?”
“今天去哪儿?”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儿,都行。”
他笑了。
粥煮好了。他们坐在桌前,慢慢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粥碗上,照在筷子上,照在他们脸上。碗里的粥冒着热气,和阳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光,哪是汽。
许兮若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高槿之。”
“嗯?”
“昨天我寄的那封信,现在在哪儿?”
他想了想。
“在邮筒里。等着被取走。”
“取了以后呢?”
“送到邮局。盖上戳。分拣。然后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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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要走多久?”
“不知道。看它去哪儿。近的就快,远的就慢。但不管快慢,都在走。”
她点点头。
吃完饭,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那些楼房的屋顶上,照在那棵槐树上,照在那些湿漉漉的地面上。地面干了,只有一些低洼的地方,还积着水,亮晶晶的,像一面面小镜子。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有骑车的,有走路的,有拎着菜篮子的。那个卖豆腐的大爷又出来了,推着三轮车,慢慢地走。车上的豆腐用白布盖着,白布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像在呼吸。
那只橘猫也出来了。它趴在社区活动室门口的三轮车座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三只小猫不在,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但它不着急,就那么趴着,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的。
许兮若看着它,看了一会儿。
“高槿之。”
“嗯?”
“那只猫,在等小猫回来吗?”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不是等。是晒太阳。顺便等。”
“有什么区别?”
“等的时候,心里有事。晒太阳的时候,心里没事。小猫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就不回来。反正它在晒太阳。”
她想了想。
“那我在等信的时候,心里有事还是没事?”
他看着她。
“有事。但那是好事。等着信来,心里就有盼头。有盼头,就不是干等。”
她点点头。
他们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看着那只猫,看着那个卖豆腐的大爷,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身上,照得人懒懒的,不想动。
“高槿之。”
“嗯?”
“今天不去海边了?”
“你想去?”
“不知道。就是问问。”
他想了想。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都行。”
她笑了。
“那就明天去。”
“好。明天去。”
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那些在阳光里走来走去的人。他们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停下来和人说话,有的低着头匆匆走过。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路。每一条路,都有他们的信。那些信在路上,他们也在路上。
和那些海浪一起。
和那些芽一起,它们在等着春天。
和那只猫一起,它在等着小猫回来。
和所有的信一起,它们在等着被打开,被读,被放回信封,被收进抽屉,被记住,被忘记。
在路上。
一直。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许兮若正在叠衣服,听见敲门声,愣了一下。
“谁?”她问。
没人回答。
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女的,三十多岁,穿着邮政的制服,戴着帽子,背着一个大包。包鼓鼓的,装满了信和报纸。
“许兮若?”她问。
“是我。”
“有你的信。”
她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
许兮若接过来,看着那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的。但上面的字,她不认识。不是小文的,不是阿依达尔的,不是那个等了三年的女人的,不是那个写“自己收”的人的。是一个陌生的字迹,工工整整的,像印刷体。
她翻过来,看寄信人。
寄信人那栏写着:海。
她愣住了。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
邮递员点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地下去,远了,没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个寄信人:海。看着那个地址:海浪经过的地方。看着那个邮戳:模糊的,看不清是哪里盖的。
她关上门,走回屋里。
高槿之从厨房出来,看着她。
“谁的信?”
她把信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海?”
“嗯。”
“海给你回信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还给她。
“拆开看看。”
她接过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白白的,薄薄的,和她寄出去的那张一样。上面只有一行字:
收到了。你还在路上吗?
她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些笔画,看着那个问号。那个问号小小的,弯弯的,像一个钩子,钩在她心上。
“高槿之。”
“嗯?”
“海问我,还在路上吗?”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行字。
“那你回什么?”
她想了想。
“我就写:在。一直在。和那个人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和那些海浪一起。”
他点点头。
她拿着那封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看着那些在阳光里走来走去的人,看着那只在晒太阳的橘猫,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槐树的枝条上,那些小疙瘩还在,但好像大了一点。那是芽,等春天来的时候,就会长出叶子。
春天快来了。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和海一起。
和所有的回信一起。
在路上。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