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春天的信

许兮若站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封来自“海”的回信。阳光从玻璃上滑下来,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那些字上——收到了。你还在路上吗?

她看了很久。

“高槿之。”

“嗯?”

“海问我还在不在路上。”

高槿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纸在阳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背面隐隐的纹路,像海浪的痕迹。

“那你怎么回?”

她没说话。她把信纸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然后走到抽屉前,打开。抽屉里还是那些信,一捆一捆的,用橡皮筋捆着。她把海的信放在最上面,和那个“自己收”的信挨着。

“先放着。”她说,“让我想两天。”

高槿之点点头。他知道她想事情的时候,要慢慢想。像泡茶,急不得。

电话响了。

许兮若走过去接起来,刚喂了一声,那边就炸开了——

“许兮若!你回来多久了?!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们?!”

是安安。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小石子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许兮若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喊完了,才笑着说:“刚回来没几天。”

“没几天?!凯桥说看见你在永春里买菜,都一个星期前的事了!许兮若你现在学会瞒人了是吧?那拉村待了许久,待出毛病了?”

“没瞒,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今晚出来!凯桥、阿潇、安雅都叫上了,就等你!老地方,六点,不许迟到!迟到一分钟罚酒三杯!”

电话啪地挂了。

许兮若拿着话筒,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高槿之看着她:“安安?”

“嗯。晚上去吃饭。老地方。”

“那你去。”

“你也去。”

“我也去?”

“嗯。他们都想见咱们。”

高槿之想了想,点点头:“好。”

下午五点半,他们出门。

太阳还没落,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个永春里都染成金黄色的。那棵槐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那些小疙瘩更明显了,鼓鼓的,像藏着什么秘密。橘猫还在三轮车座上,换了个姿势,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睡得正香。

走出永春里,拐上大路,人就多起来了。下班的人,放学的孩子,推着婴儿车的老人,卖糖葫芦的小贩。声音也杂起来了——自行车铃,汽车喇叭,说笑声,叫卖声,混成一片。

许兮若走在这片声音里,有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了?”高槿之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好久没听到这么多声音了。”

“那拉村很安静?”

“嗯。安静得能听见草长。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窗外有声音,以为是风,后来才知道是竹子拔节。啪,啪,一下一下的,像在慢慢说话。”

高槿之点点头,没说话。他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南市的市中心还是老样子。那些楼,那些店,那些招牌,都和一年前一样。连路口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都在老地方,推着那辆黑漆漆的铁皮车,炉子里的炭火烧得红红的,红薯的香味飘出老远。

老地方是一家小餐馆,藏在一条巷子里,门口只有一块小小的木头招牌,写着“回家”两个字。是安安发现的店,说这名字好,进来就像回家。后来他们就常来,吃惯了,成了据点。

许兮若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进去?”高槿之问。

“嗯。”

推开门,一股热气和香味扑面而来。红烧肉的酱香,青椒炒肉的呛香,还有米饭的甜香,混在一起,暖烘烘的,把人裹住。

“兮若!!!”

安安第一个看见她,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许兮若你个没良心的!一年!一年零三个月!你知道多久吗?四百五十多天!信也不多写几封,就那么几张纸,打发谁呢!”

许兮若被她抱得喘不过气,笑着拍她的背:“松手,松手,我要死了。”

安安这才松开,但手还抓着她胳膊,上上下下地看:“瘦了。黑了。但精神还行。那拉村是不是没饭吃?”

“有饭吃。自己种的那种。”

“自己种?你种地了?”

“种了一点。青菜,豆角,还有几棵玉米。”

安安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旁边走过来三个人——凯桥、阿潇、安雅。

凯桥还是老样子,高高瘦瘦的,戴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他笑着走过来,没抱,只是拍拍许兮若的肩膀:“回来了就好。”

阿潇就夸张多了,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但走到跟前又停下来,上下打量:“许兮若,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田埂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草的味道。”

许兮若笑了:“你在闻狗呢?”

“我在闻你。”阿潇一本正经地说,“闻一闻就知道你在那拉村过得好不好。嗯,还行。没受什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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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最后一个走过来。她是几个人里话最少的,总是安安静静的,笑起来也轻轻的。她走到许兮若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许兮若也握了握她的。

够了。

“坐坐坐!”安安张罗着,“都站着干嘛?坐!老板,上菜!”

几个人围着那张老桌子坐下。方方正正的木头桌,桌面被油浸得发亮,但擦得干干净净的。筷筒里插着竹筷子,长短不一的,有的已经用得发红。

“这是……焕然一新的高槿之。”许兮若说。

几个人看向他。安安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焕然一新的高槿之”凯桥听许兮若提过,但不太信。阿潇和安雅也知道一点他们后来在那拉村发生的事。

高槿之坐在那儿,被四个人八只眼睛看着,也没慌。他点点头,说:“你们好。在那拉村的时候我经常听兮若提起你们。安安,凯桥,阿潇,安雅。”

“她怎么说我们的?”安安问。

“说你嗓门大,心肠热,像个小太阳。”

安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许兮若你真这么说我?”

许兮若笑着点头:“差不多。”

“那凯桥呢?”

“说他是咱们这些人里读书最多的,懂的道理最多,但从不教训人,像个大哥。”

凯桥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阿潇?”

“说他看着吊儿郎当,其实最细心。还说他调的酒好喝,但喝多了上头。”

阿潇扬起眉毛:“她真这么说?我还以为她会说我坏话,很高兴重新认识你高槿之,记得对我妹妹好些。”

“安雅呢?”

高槿之看了看安雅,安雅安静地坐在那儿,等着他说。

“说她话虽多,但心里有数。说她是那种,你难受的时候,不用说话,她坐旁边陪着,你就好受多了的人,主要是调酒一级棒。”

安雅轻轻笑了,点点头。

菜上来了。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地道,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吃吃吃!”安安拿起筷子,“边吃边说。许兮若,你给我讲讲,那拉村到底是什么样的?信上就写那么几句,什么‘村子在山里’,什么‘每天看云’,糊弄谁呢?”

许兮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肉炖得烂,入口就化,酱香味在嘴里散开。她咽下去,想了想,说:“那拉村很小。真的小。从村头走到村尾,不用十分钟。一共二十三户人家,每家我都认识。”

“二十三户?”凯桥问,“那多少人?”

“七八十口。老人多,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小孩也不多,就七八个,每天走一个小时山路去镇上上学。”

“那你在那儿干什么?”阿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