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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了?”
“去漠河了。”
许兮若看着他。
“漠河?”
“嗯。上周走的。他说要去送一封信。那封信,在路上走了五年,终于有人回了。他要亲自送过去。”
许兮若没说话。她想起杨涛说的那个故事。漠河的那个姑娘,收到母亲五年前写的信。她回信了,寄到那拉村。那封回信,阿依达尔收到了。
他要亲自送过去。
“他什么时候回来?”高槿之问。
年轻人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送完了,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那些点,那些亮着的地方。他说他等了一辈子信,现在想去看看,那些信都走到了哪儿。”
许兮若看着那个地图。红点还在,比上次更多了,更亮了。那拉村那个点,亮得像一盏灯。漠河那个点,也亮着。北极村那个点,亮着。还有别的点,一个一个,都在亮,都在闪,像一片星星。
她忽然想起阿依达尔说的话:等的人,都一个样。眼睛里有一块石头。心里有一片草。手上有一封信,永远寄不出去,也永远收不到。
他不是在等了。
他去找那些信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年轻人。
“阿岩。岩叔的儿子。”
“你接着他干了?”
马小明点点头。
“阿依达尔叔说,这活儿得有人干。那些信,得有人收,有人寄,有人等。他说我等得了,就让我等。”
许兮若看着他。看着他年轻的脸,看着他戴着眼镜的眼睛,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蓝外套。
“你等得了吗?”
阿岩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许兮若点点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封信。一封是龚思筝写的,一封是自己写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放回口袋里。
“阿岩。”
“嗯?”
“如果有信来,寄到永春里。许兮若收。”
阿岩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记下来。
“永春里13号楼302室,许兮若。记住了。”
许兮若看着他写字。他的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
“谢谢你。”
阿岩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很年轻,很干净,像刚下过雨的早晨。
“不客气。”
他们走出小屋。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站台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着那些野草,沙沙地响。
许兮若站在站台上,看着远方。看着那些山,那些田野,那些村庄。看着那些在风里摇的树,那些在田里走的人,那些在天上飞的鸟。
“槿之。”
“嗯?”
“阿依达尔走了。”
“嗯。”
“他去找那些信了。”
“嗯。”
“我们也会走吗?”
他看着她。
“你想走吗?”
她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会一直在路上。”
他点点头。
他们站在那里,等着火车。
火车来了。还是那辆绿皮的,咣当咣当的,慢慢吞吞的。他们上车,找到座位,坐下。车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退着退着,就看不见了。
那拉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边。
但许兮若知道,那个点还在。在那个地图上,亮着。像一盏灯。
晚上,他们回到永春里。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星星,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米。
他们走在街上,往13号楼走。路过社区活动室的时候,他们看见那只橘猫。它还在三轮车座上,但那三只小猫不在它身边了。它们在车座下面,但不是挤成一团睡觉了。它们在玩。一只在追另一只的尾巴,一只在扑一片落叶,一只趴着,看着它们,尾巴一甩一甩的。
许兮若站住,看着它们。
“会玩了。”
“嗯。”
“长大了。”
“嗯。”
她蹲下去,看着那三只小猫。它们在月光底下,毛茸茸的,小小的,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像三颗星星。
那只趴着的小猫看见她,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它的毛软软的,暖暖的,蹭在手背上,痒痒的。
许兮若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喜欢你。”高槿之说。
“嗯。”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那只小猫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跑回车座下面,继续看它的兄弟追尾巴。
他们上楼。三楼,302室。开门,进去。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小小的,挤挤的,但什么都有。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有灶台,有那些信。那些信在抽屉里,在盒子里,在枕头底下。一封一封,都是别人的故事,别人的等待。
许兮若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出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没有灰尘,因为刚下过雨,空气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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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之。”
“嗯?”
“你说,阿依达尔走到漠河了吗?”
他想了想。
“快了。”
“他找到那个姑娘了吗?”
“找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亲自送过去。他会找到的。”
她点点头。
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窗外。看着月亮,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些在夜里走路的人。
远处有火车的声音。呜呜的,远远的,像在喊谁。然后是狗叫,叫了两声,又安静了。然后是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只剩下月光,只剩下他们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的,匀匀的。
“槿之。”
“嗯?”
“我今天把那两封信放在一起了。”
“我知道。”
“一封是思筝姐写的,一封是我自己写的。”
“嗯。”
“它们不一样。”
他看着她。
“怎么不一样?”
她想了一会儿。
“思筝姐那封,是写给我的。我自己那封,也是写给我的。但思筝姐那封,是她在等我。我自己那封,是我在等自己。”
他点点头。
“等到了吗?”
她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们在口袋里。在离我心最近的地方。”
他没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靠着他,闭上眼睛。
周四早上,许兮若醒来的时候,高槿之已经起来了。
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厨房里有动静,锅碗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下又停了。然后是切菜的声,咚咚咚,很慢,很稳,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
他在。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切什么。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成毛茸茸的一圈。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醒了?”
“嗯。”
“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吃什么。”
他笑了。那个笑,右边比左边多翘一点点。
她靠着他的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钟摆,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声音。
“高槿之。”
“嗯?”
“我今天想去看看思筝姐。”
他停了一下。
“去她家?”
“嗯。上次她说,下次来提前说。我今天提前说了。”
他点点头。
“好。我陪你去。”
吃完饭,他们出门。
还是那趟公交车。还是那个司机,还是那条路线,还是那些站牌。窗外的街道、楼房、行人,一一掠过。许兮若靠着高槿之的肩膀,看着那些景色。
“高槿之。”
“嗯?”
“你说,思筝姐在家吗?”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在等。”
她没说话。但她知道,他说得对。
车到站了。他们下车,往那个小区走。还是那几栋楼,还是那个小卖部,还是那棵槐树。槐树叶子掉光了,但枝枝叉叉的,伸向天空,像在够什么。
他们走到那栋楼前,上楼。三楼,敲门。
开门的是向杰。他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们进去。屋子里还是那么暖和,还是那股葱花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龚思筝从厨房里出来,手上沾着面粉,看见许兮若,眼睛一亮。
“兮若?你怎么来了?”
许兮若看着她。
“你说过,下次来,提前说。”
龚思筝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又热闹又安静,像烧开的水,也像月光照在雪上。
“我提前说了。”许兮若说。“昨天就在说了。”
龚思筝走过来,拉着她的手。
“说什么说,来了就行。正好,我今天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许兮若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