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陈健扶着船舷,望着二十步外那艘正在下沉的海盗船——秋奥多拉斯最后一口龙炎喷过去时,整艘船的桅杆都烧得透亮,像根插在海面上的火炬。
几个没来得及跳海的海盗从甲板上滚下来,身上的火焰比龙炎还旺,坠入海中时发出的惨叫被浪头拍碎,只余几串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领主大人,那是铁锚号博瑞特举着望远镜,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兴奋,尔斯的旗舰!
陈健眯起眼。
旗舰的主帆已被龙爪撕成碎片,只剩半截染血的骷髅旗歪歪扭扭挂着。
船首雕花木鱼的眼睛被龙炎熔成两个黑洞,正往下滴着焦黑的树脂。
他看见船舷边有个穿猩红斗篷的身影在挥手,动作幅度极大,像在驱赶盘旋的海鸥——是尔斯。
这海盗头子此刻哪还有半分传说中红斗篷死神的威风?
猩红斗篷下摆烧了个大洞,露出里面沾满油污的皮甲,左脸有道新添的刀伤,血顺着下颌滴在甲板上,在木板缝里积成暗红的小潭。
但他的眼睛亮得反常,像盯着猎物的狐狸。
他在等我们。艾丝瑞娜不知何时站到陈健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的领主徽章。
龙鳞在她掌心发烫的感觉还没消,可此刻她的声音很稳,从三刻钟前他让副舰断后时,就没想过硬拼。
陈健转头看她。
女魔法师的银发被海风掀起,发间那枚星芒胸针随着呼吸明灭,像颗落进人间的星辰。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船舱里,她翻着那本泛黄的《龙王契约》说黑龙的火焰能焚尽谎言,当时烛火在她睫毛上跳,现在想来倒像预言。
秋奥多拉斯!他对着天空吹了声尖哨。
黑龙正叼着艘小型海盗船的尾舵甩来甩去,听见召唤后立刻松口,那船地砸进海里,溅起的水花裹着三个抱着木桶的海盗,被龙翼带起的风卷得东倒西歪。
秋奥多拉斯俯冲下来,龙爪在距离陈健船头三尺处刹住,鳞片上还沾着未熄的火屑,悠着点,别把活口都玩死了。
黑龙发出类似委屈的呼噜声,龙尾却还是不老实,扫过海面时带起一串水箭,正砸中几个试图游向暗礁的海盗。
那些人抱着脑袋尖叫着往回游——暗礁上还挂着半具被龙爪撕碎的吸血鬼尸体,青灰色的肠子在礁石上晃荡,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领主大人好手段!盖伦的船靠了过来,这位联盟舰队的船长扶着船帮大笑,我在海上混了二十年,头回见用黑龙当投石机的!
那龙炎烧船比火油快三倍,连船底的蛀虫都给你烤焦了!
周围的魔法师和大天使战士跟着哄笑。
陈健注意到艾德里得站在盖伦身后,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位大天使军团的将领平时总板着脸,此刻却微微仰着头,目光追着秋奥多拉斯盘旋的身影,直到黑龙降落在陈健船头,她才猛地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艾德里得将军在看什么?女魔法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甜。
艾德里得的耳尖瞬间泛红,银甲下的脖颈泛起不自然的粉色。
陈健差点笑出声——这位能徒手劈开恶魔铠甲的战士,此刻倒像个被抓包的小姑娘。
没、没什么。艾德里得生硬地转过脸,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扫向陈健,只是...只是从未见过人类能驱使黑龙。
您的契约...很特别。
是秋奥多拉斯自己选的契约。陈健拍了拍黑龙的鼻梁,龙鳞在他掌心震动,发出低鸣,他说跟着我能吃到更多新鲜的海鱼。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艾丝瑞娜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指腹轻轻蹭过他掌心的茧——那是昨夜研究战术时握笔太久磨出来的。
陈健低头看她,她正望着远处燃烧的海盗船,嘴角却翘着,像只偷到奶油的猫。
领主大人!
查尔斯的喊声响彻海面。
陈健抬头,看见海盗旗舰的甲板上,那个藏着短刃的海盗正扶着栏杆。
他的短刃刀柄从腰带里露出半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他的声音却堆满了谄媚:我们老大说,只要您肯留条活路,所有藏宝图都双手奉上!
连上个月从精灵商队抢的月长石都没动过!
陈健的目光扫过查尔斯腰间的短刃。
他记得三日前在酒馆听商队说过,这小子是尔斯最器重的副手,下手狠辣,曾为抢半箱香料屠了整艘渔船。
此刻他的额头全是汗,在阳光下亮得像涂了层油,可握着短刃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克制。
告诉他,我要活的尔斯。陈健摸了摸领主徽章,金属表面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还有,让博瑞特带十个卫兵先登船。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记得把盾牌举在前面。
博瑞特立刻领命。
陈健看着自己的卫队队长带着人跳上接驳船,船桨划开水面,惊起一群海鸟。
秋奥多拉斯歪着脑袋看他们,忽然打了个响鼻,龙息喷在海面上,腾起一片白雾——这是在帮卫兵们掩盖划桨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您早看出那小子要动手?艾丝瑞娜轻声问。
劳伦斯临死前说亡灵的怒火不会只烧一次陈健望着查尔斯越来越清晰的脸,那短刃的冷光刺得他眼睛发疼,海盗的投降...总得有点诚意。
旗舰甲板上,尔斯正用匕首割开自己的衣袖。
猩红斗篷滑落在地,露出手臂上狰狞的刺青——八爪章鱼缠绕着骷髅头,是死亡海妖海盗团的标记。
他抬头时正看见博瑞特的船靠过来,卫兵们的盾牌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银墙,查尔斯的短刃刚抬起半寸,就被盾牌挡住了视线。
蠢货。尔斯啐了口血,把匕首远远扔进海里,陈健能驱使黑龙,会看不出你藏刀?他扯过旁边海盗手里的白旗,用力挥了三下,把所有武器堆到船尾,动作快点!
要是惹恼了那位领主...秋奥多拉斯的龙炎可不长眼。
查尔斯的短刃掉在甲板上。
他盯着陈健越来越近的船,突然想起三天前在黑市听说的传闻——哈蒙代尔的新领主能召唤亡灵又能驱使黑龙,连马克汉姆爵士的鬼魂都跪在他脚边。
此刻望着那道立在船头的身影,他忽然觉得,那些传闻或许不全是假的。
海风吹散了龙炎的焦味,带来一丝咸涩的潮气。
陈健望着旗舰上升得更高的白旗,忽然听见艾丝瑞娜在耳边低语:劳伦斯的碎骨...好像少了一块。
他猛地转头。
艾丝瑞娜正盯着刚才碎骨消失的方向,龙鳞在她掌心烧得发烫,像在重复某个古老的咒语。
海浪起起落落,除了几片焦黑的木屑,什么都没留下。
可陈健摸了摸领主徽章,突然想起昨夜那个梦——骨白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抓向他的脚踝,而劳伦斯的声音在耳边冷笑:你以为烧了我的骨头,就能挡住亡灵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