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槿之察觉到她的失神,会轻轻握住她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有些情绪,不必言说,一个眼神,一次紧握,便已足够。
雨停之后,天空放晴,空气格外清新。许兮若推开窗,一眼就看到窗外梧桐枝桠间,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细碎的光斑落在叶面上,晶莹剔透。她心头一动,转身回到绣架前,换了一根淡紫色的丝线,在《双乡》的角落,轻轻绣上了一道浅浅的彩虹。
一端连着南市,一端连着那拉村,一端连着过往,一端连着未来。
高槿之站在她身后看着,眼底温柔得能溢出水来。他知道,这道彩虹,是她绣给自己,也是绣给他们两个人的。
九月初,《双乡》终于彻底完工。正反两面景致浑然一体,针脚匀净,色泽温润,南市的春雨梧桐,那拉村的槐花纷飞,在一幅绢面上遥遥相对,温暖相依。沈师傅过来看到成品,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叹了一句:“此生能见到这样的绣品,我死而无憾了。”
许兮若眼眶微热,俯身给老人行了一礼。
安安和顾衍之商量着,要把《双乡》放在线上做公益拍卖,所得款项全部用于苏绣公益课堂,让更多贫困地区的孩子也能接触传统手艺。许兮若欣然同意,她说,手艺不仅要传下去,还要暖人心。
拍卖那天,线上围观人数众多,最终《双乡》被一位热爱传统文化的企业家拍下,价格远超预期。所有款项,许兮若一分未留,全部捐给了非遗公益基金,还特意添置了一大批绣具丝线,送到了偏远地区的小学。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格外踏实。从前绣花是为了安放自己,如今绣花,是为了照亮更多人。
高槿之看着她一步步变得从容、坚定、耀眼,心里满是骄傲。他从未想过要改变她,只是一直陪着她,让她按照自己的节奏,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而她,也从未要求他放弃什么,只是接纳他的全部,包容他的过往,与他并肩同行。
那张依旧暂时没有领取的结婚证,在岁月里渐渐成了一个温柔的伏笔。他们不是不领,而是在等一个最从容的时刻,等一幅最圆满的绣品完工,等一个最合适的晴天,等心底所有的期盼都落定,再一起从容地走向民政局。
不急,不慌,不赶。
就像苏绣,一针一线,慢慢走,才最动人。
傍晚时分,夕阳再一次洒在老街的梧桐树上,金色的光落在许兮若的绣架上,落在她和高槿之相握的手上,落在那枚银丝槐花戒指上,温柔发亮。许兮若拿起新的丝线,打算绣一幅小小的双人绣像,一男一女,并肩站在槐花与梧桐之下,眉眼温柔,岁月安然。
高槿之坐在她身边,轻轻帮她理着丝线,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在绣什么?”
“绣我们。”许兮若抬头一笑,眼底有星光,“绣往后岁岁年年,春风相伴,针线不歇。”
高槿之握紧她的手,轻声应道:“好,我陪你一起,绣一辈子。”
窗外的夏风渐凉,秋叶将生,老街的时光缓缓流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没有万众瞩目的婚礼,只有一屋针线,两人相守,三餐四季,岁岁年年。
结婚证暂时未领,可心早已归位。
所谓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一纸文书约束,而是我愿意陪你一针一线,绣完这一生漫长而温柔的流年,不问终点,只惜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