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笑了。“那你搬来杭城住。”
“没钱。”
“那你就回北城吸雾霾。”
“也不回。我要回南市找兮若。”
许兮若愣了一下。“找我干嘛?”
“蹭吃蹭喝。你不是要嫁人了吗?嫁了人就有房子了,有了房子我就能住了。”
许兮若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转过身,面朝湖面,不让安安看见。安安的嘴太快了,快得像刀,一刀下去,划开了什么。嫁人。这个词她等了四年半,等得都快忘了它的意思。嫁人不是结婚,嫁人是把自己交给一个人,从一个家搬到另一个家,从一个人的女儿变成另一个人的妻子。她在等这一天,等了四年半,等得自己都不确定这一天会不会来了。
“兮若?”安安在身后叫她。
“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风大,迷眼睛了。”
安安没说话。她走到许兮若身边,并肩站着,也看着湖面。湖面上有船,小小的,木头的,船夫站在船尾,撑着篙,一下一下的,船就往前走。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笑得很大声,笑声从湖面上飘过来,脆脆的,像玻璃珠子掉在地上。
“兮若,我跟你说个事。”安安说。
“说。”
“我昨天给高槿之打了个电话。”
许兮若转过头,看着安安。“你给他打电话干嘛?”
“我替你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安安——”
“你别急。我没骂他。我就问了他一句话——‘你到底想不想娶兮若?’”
许兮若的心跳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胸口敲了一锤子,不重,但震得慌。“他怎么说?”
安安看着她,眼睛很亮。“他说,‘想。每天都在想。’”
许兮若没说话。她转过身,继续看着湖面。湖面上的船走远了,变成一个小点,在湖的尽头消失了。她看着那个小点消失的地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消失了,不是没了,是远了,远得看不见了,但你知道它还在。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
“他说,广城的项目下周五之前能搞定。搞定了他就回来。回来以后再也不走了。”
许兮若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起了几道波纹,然后就平了。“再也不走了。这话他去年也说过。”
“这次不一样。”
“哪次不一样?”
安安沉默了一会儿。“这次他说话的声音不一样。以前他说‘快了’,声音是往上的,像在哄你。这次他说‘下周五之前能搞定’,声音是往下的,像在跟自己说。”
许兮若看着安安。安安的脸被湖风吹得红红的,鼻尖上有一点汗,亮晶晶的。她突然觉得安安不只是她的发小,安安是她的另一双眼睛,替她去看她看不见的东西,替她去听她听不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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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谢谢你。”
“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你不结婚,我上哪儿蹭吃蹭喝去?”
许兮若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从心里长出来的,长了很多,满得溢出来了,从眼睛里流出来。她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湖水的味道从鼻子里进去,湿湿的,腥腥的,带着一点草的味道。
“走,划船去。”她说。
三个人租了一条小船,木头的,蓝色的,船身上写着“西湖0013”。船夫是个老头,皮肤黑黑的,脸上皱纹很深,笑起来像一朵菊花。他帮她们上了船,自己站在船尾,撑着篙,船就慢慢地离开了码头。
许兮若坐在船头,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滑滑的,从指缝间流过去,像时间。她把手抬起来,水从手指上滴下去,一滴一滴的,在湖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圈,小圈变大圈,大圈变没圈,湖面又平了。
安安坐在船中间,把鞋脱了,把脚伸进水里。“爽!”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湖面上飘着,传得很远。
佳佳坐在许兮若旁边,拿着一包饼干,掰碎了往水里扔。鱼从水底游上来,抢着吃,嘴巴一张一合的,红的白的黑的,挤在一起,像一朵会动的花。
“佳佳,你每天都这么过吗?”许兮若问。
“差不多。早上起来煮粥,喂鱼,打扫房间,等客人起床。下午没事就去湖边走一走,或者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做饭,和客人聊天。一天就过去了。”
“不无聊吗?”
“不无聊。无聊是因为你心里有事,没事就不无聊。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必须有事情做,一刻都不能停。后来我发现,停下来的感觉也挺好的。什么都不做,就坐着,看天,看水,看树,看人。时间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用每一分钟都填满。”
许兮若看着湖面,想着佳佳的话。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生活,每一天都填得满满的,上班、下班、做饭、等他、等他、等他。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等一个人,等到最后,自己变成了一间空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门,门开着,等他进来。
“佳佳,你等过一个人吗?”
佳佳沉默了一会儿。“等过。”
“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