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
“你放?”
他笑了。
“不是我放。是它们自己走回来的。”
她点点头。
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窗外。看着月亮,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些在夜里走路的人。
远处有火车的声音。呜呜的,远远的,像在喊谁。然后是狗叫,叫了两声,又安静了。然后是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只剩下月光,只剩下他们的呼吸,一下,一下,轻轻的,匀匀的。
“高槿之。”
“嗯?”
“我今天把信寄给海了。”
“我知道。”
“我写的是,我在路上。和那个人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和那些海浪一起。”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海会收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海浪一直在。因为那些信,会跟着海浪走。走到哪儿,都是海。”
她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钟摆,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声音。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和龚思筝那封信一起,它在海里,和鱼一起游。
和那封写给自己的信一起,它也在海里,和海浪一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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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秀芬那封信一起,她在口袋里攥着她爸的手。
和那个等了三年的女人一起,她还在等。
和那个写“自己收”的人一起,他不知道还在不在等。
和阿依达尔一起,他在去漠河的路上。
和阿岩一起,他在那拉村等着。
和那只橘猫一起,它在看着三只小猫长大。
和那些海浪一起,一道一道的,永远不停。
在路上。
一直。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静。那些亮着的窗户,一盏一盏灭了。最后只剩下月亮,只剩下路灯,只剩下他们这一扇窗,还亮着。
但她知道,天会亮的。
太阳会升起来的。
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刚煮熟的心。
光会洒在窗台上,窗台就亮了。洒在地板上,地板就亮了。洒在他们脸上,他们的脸就亮了。
她等着。
他陪着她等。
所有等的人,都一起等。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周一早上,许兮若醒来的时候,窗外有鸟叫。
不是麻雀,是那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鸟,叫声细细的,脆脆的,像小石子丢进水里,叮咚叮咚的。
她躺着听了一会儿。厨房里没有动静——高槿之不在。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空的。灶台冷着,锅碗都在原来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门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高槿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油条、豆浆、还有一袋热乎乎的包子。
他看见她,笑了。
“醒了?”
“嗯。”
“今天没煮粥。出去买了点。”
她走过去,接过袋子。油条还是热的,脆脆的,一碰就掉渣。豆浆装在塑料袋里,扎着口,热气从扎口的地方冒出来。
“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想吃了。”
她看着他。他的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睡意。眼睛亮亮的,像刚睡醒的孩子。
“你去哪儿买的?”
“街口那家。新开的。以前没有。”
她点点头。
他们把油条、豆浆、包子摆在小桌子上,坐下吃。油条很脆,豆浆很甜,包子是肉馅的,咬一口,汁水都流出来。
“好吃吗?”他问。
“好吃。”
“以后可以常买。”
她看着他。
“那你以后不煮粥了?”
他想了想。
“煮。但也可以买。换着来。”
她笑了。
吃完饭,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太阳已经出来了,照在那些楼房的屋顶上,金黄金黄的。街上的人多起来了,有骑车的,有走路的,有拎着菜篮子的。那棵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头有一些小小的疙瘩,那是芽,等春天来的时候,就会长出叶子。
她看着那些疙瘩,看了一会儿。
“高槿之。”
“嗯?”
“春天快来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快了。”
“那些信,也会在春天里走。”
“嗯。走得快一点。因为风暖了,雨细了,邮递员骑车的时候,不用缩着脖子了。”
她笑了。
他们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看着那些在风里摇的树,看着那些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阳光。
许兮若忽然想起什么。
“高槿之。”
“嗯?”
“你说,今天会有信来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等着。”
“等多久?”
“等一天。等不到,就等明天。明天等不到,就等后天。”
她点点头。
他们站在那儿,等着。
不知道等什么。但等着。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和那些海浪一起。
和那些芽一起,它们等着春天。
和那只橘猫一起,它等着三只小猫长大。
在路上。
一直。
太阳慢慢升高,从东边移到头顶。影子慢慢变短,从长长的变成短短的。街上的人慢慢变少,都回家吃饭了。
许兮若还站在阳台上。
等着。
等那个声音。
敲门声,三下,咚咚咚。
或者是一声喊:许兮若,信!
她等着。
她知道,会来的。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但会来的。
那些信在路上。
她也在路上。
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