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信变成草之后

许兮若看着她。

“留着干嘛?”她问。

龚思筝想了想:“留着等你。等有一天见到你,给你看。”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但封口封得很严实。上面写着:许兮若 收。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

她递给许兮若。

许兮若接过来,看着那个信封。看着自己的名字,看着那些年岁的痕迹。信封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放久了,香味都散了,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纸上写着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兮若: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寄到你手里。但我得写。写了,心里就好受一点。

那些话,是我说的。我不是故意的,但伤害是你受的。对不起。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知道我错了。这些年,我一直记得。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如果你愿意,给我打个电话。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不会怪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是个好姑娘。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龚思筝”

许兮若读完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龚思筝站在旁边,看着她。不说话。

厨房里传来糖醋鱼的味道,酸甜的,有点呛。向杰和高槿之在客厅里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窗外有小孩在玩,叽叽喳喳的,跑来跑去。

许兮若抬起头,看着龚思筝。

“这封信,你留了多久?”

龚思筝想了想:“三年。”

三年。

许兮若没说话。她看着手里的信,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年岁的痕迹。八年,这封信在抽屉里,在盒子里,在某一个角落里,等着。等着有一天,能到她手里。

她忽然想起阿依达尔的话: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会留下来。

龚思筝没有寄出去。但她写下来了。写下来的那个动作,也留下来了。留了三年。

“思筝姐。”

“嗯?”

许兮若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角。那些年的事,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重了。像一块石头,放在水里,沉底了。但水流过来,石头还在,但水也还在。石头和水,可以一起流。

“鱼要糊了。”许兮若说。

龚思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和之前不一样。不是热热闹闹的,也不是安安静静的。是又热闹又安静的,像烧开的水,也像月光照在雪上。

“我去看看。”她说着,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坐着,别走。”

许兮若点点头。

龚思筝进了厨房。锅铲的声音响起来,哗啦哗啦的,还有鱼在油里煎的声音,滋滋的。那些声音,热热闹闹的,像一个普通的日子,像一个普通的家。

许兮若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放进口袋里。

高槿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看完了?”

“看完了。”

他没问是什么。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很暖,暖得像刚从被窝里拿出来。

她靠着他,靠着他的肩膀。

“她写了封信。”她说,“写了三年。”

“嗯。”

“她说对不起。”

“嗯。”

“我不知道怎么办。”

高槿之想了想:“什么都不用办。接着。”

“接着什么?”

“接着来往。”他说,“接着吃饭,接着说话,接着过日子。那些事,不会忘。但可以放一边。放一边,就不那么重了。”

许兮若没说话。她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钟摆,像海浪,像那些信寄出去的声音。

吃饭的时候,龚思筝不停地给许兮若夹菜。夹糖醋鱼,夹红烧肉,夹清炒时蔬,夹西红柿鸡蛋。许兮若碗里的菜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多吃点。”龚思筝说,“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吃不好。”

许兮若看着碗里的菜,想起高槿之说的“接着”。接着吃饭,接着说话,接着过日子。那些事,放一边。放一边,就不那么重了。

她夹起一块糖醋鱼,放进嘴里。鱼肉很嫩,糖醋汁酸甜的,刚好。她嚼着,咽下去。

“好吃。”她说。

龚思筝笑了。那个笑,又热闹又安静,像烧开的水,也像月光照在雪上。

吃完饭,许兮若又帮忙收拾碗筷。两个人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干。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兮若。”

“嗯?”

“那封信……你看了?”

“看了。”

龚思筝沉默了一会儿。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

“你怪我吗?”

许兮若想了想。怪吗?那些年,怪过。一个人在楼梯间里哭的时候,怪过。后来不怪了。不是原谅了,是不想了。不想了,就不怪了。

“不怪了。”她说。

龚思筝看着她。

“真的?”

“真的。”

龚思筝没说话。但她眼睛红了。亮亮的,像有东西在里面转。

许兮若看着她,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该去。人家请了,就得去。人情往来,不能短了礼数。

不是礼数。是别的什么。是那个写了八年的字,是那个留了八年的信封,是那句“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让你知道”。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干手,看着龚思筝。

“思筝姐。”

“嗯?”

“下次,我请你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在永春里。火车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到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