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西县城的土路被伏天的日头烤得发白,浮尘在脚底下噗噗地响。
马国英走得风风火火,的确良干部服的蓝布衫子敞着怀,里头露出洗得发黄的白汗衫,袖口胡撸到胳膊肘,两截肥硕的胳膊随着步子甩打,晒得发红。
头发胡乱在脑后挽了个髻,碎发被汗黏在脸颊和脖子上,她也不去捋,就那么梗着脖子气冲冲往前走。
身后跟着纺织厂两个管事的,一个是副厂长李守义,矮着身子,一路小跑似的跟着;另一个是车间的组长,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县工业局送达整改通知书的同时,也让县供电局暂停了纺织厂的电。这让本就管理混乱的纺织厂彻底炸了?。
马国英更是气得够怆,她可是县二把手马国雄的妹妹,在县里那个不给她面子,无论县工业局,县物资局,供销社……,以前可都和颜悦色的交流,现在,这么不给她面子,置她于何地。怕活脱脱成了原西县的一个大笑话。
三人直冲冲进了工业局那栋灰二层砖楼。楼道里阴凉些,但马国英身上的火气却更旺了,鞋底在水泥地上踩得咚咚响,震得墙皮灰簌簌往下掉。
她也不问人,熟门熟路地一把推开局长办公室那扇刷了绿漆的木门。
门撞在墙上,“砰”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局长陈向东正和局里办公室主任老罗对着报表说话,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马国英已经叉着腰站在屋子当间了,胸脯一起一伏,脸膛涨得发紫。
陈局长皱了一下眉,但眼底却露出一点小得意,事情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和这个从农村凭关系调上来的马国英打过不止一次交道。她在县里干部圈子里口碑极差,脾气也火爆,平日里仗着马国雄的权势,颐指气使,听不进任何意见,日常行事也张扬跋扈。
以前大家也不愿得罪马国英这个火药桶,毕竟马国雄还是工业局的上级领导。不愿为了一个纺织厂厂长,去得罪能决定自己仕途的上级,只能对马国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