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复杂的兵团

联合兵团的驻地,与其说是一个军事基地,不如说更像一个被战火遗忘、却又被各方势力悄然割据的边境小镇。它坐落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山谷里,一条浑浊的河流从旁蜿蜒而过,算是天然的水源和屏障。但所谓的防御工事,不过是些沙袋垒起的简易哨卡、拉着的锈蚀铁丝网,以及几处视野尚可、但显然年久失修的水泥了望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味道——泥土的腥气、劣质烟草的烟雾、骡马的粪便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被风带来的罂粟花甜腻气息,混合成一种属于金三角边缘地带的、颓败而又躁动不安的特殊氛围。

陆小龙的车队扬起漫天尘土,驶入这个混乱的“大本营”时,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有蹲在墙角晒太阳、衣衫褴褛却眼神凶悍的士兵;有穿着相对整齐SNLA制服、但面带疲惫和审视的军官;更多的是那些穿着五花八门、甚至带着民族特色服饰、挎着老式步枪、聚在一起赌博或闲聊的武装人员。他们看着这支新来的、带着司令部牌照的车队,眼神复杂,好奇、漠然、警惕,甚至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这就是我们的‘联合兵团’?”副驾驶上的卫士低声嘟囔了一句,手不自觉的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前的景象,比起纪律严明的司令部或他们之前待过的精锐营地,简直就像个难民营兼土匪窝。

陆小龙面色沉静,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掠过整个营地。他看到了泾渭分明的区域划分:西边一片相对整齐的帐篷和营房,飘扬着SNLA的军旗,士兵们正在组织训练,虽然装备老旧,但队列和纪律尚存——这应该就是波岩司令调给他的那个主力营,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稍微指望的嫡系力量。

而东边和北边,则是另一番景象。篝火随意点燃,垃圾遍地,人员散漫,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鲜艳筒裙的妇女和光屁股的小孩在营地里穿梭。两支明显不同装束的武装人员各自占据一块地盘。一拨人大多身材粗壮,皮肤黝黑,围着几个头戴包巾、腰挎银刀的首领,眼神桀骜——这大概就是坤撒的“孟乃兵”。另一拨人则显得更油滑些,营地边缘还停着几辆改装过的、看起来能跑运输的破旧卡车,几个头目模样的人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打量着陆小龙的车队,眼神闪烁——这应该就是貌丁的“南桑河兵”。

他的吉普车最终在一处最大的、看起来像是指挥部所在的木屋前停下。这木屋同样简陋,墙皮剥落,门口站着两个无精打采的哨兵,看到车队过来,才勉强挺直了腰板。

陆小龙刚下车,一个穿着SNLA中级军官制服、面带焦虑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敬礼道:“报告陆副指挥官!卑职是兵团参谋长,姓李!您可算到了!” 他压低了声音,“里面…里面都快吵翻天了!”

陆小龙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木屋。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缅语和掸语混合,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没有足够的弹药和粮食,我的勇士们绝不会上前线送死!”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伴随着手掌拍桌子的巨响。

“坤撒首领,话不能这么说!司令部的补给还没到,大家都困难!但军令如山…”

“军令?哼,波岩司令的军令是打吴登,可不是让我的兄弟饿着肚子去挨枪子!貌丁,你说是不是?”

另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慢条斯理却带着刺:“坤撒大哥话糙理不糙。陆副指挥官年轻有为,是司令部派来的高人,想必带来了不少好东西吧?总不能让我们这些地方上的穷兄弟既出力又出血啊。”

陆小龙推门而入。

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屋子里烟雾缭绕,一张粗糙的大木桌上摊着一张老旧的地图,周围站着或坐着七八个人。左边是两名穿着SNLA军装、面色愁苦的参谋军官。右边则是两拨人。

一拨以一个虎背熊腰、满脸虬髯、眼神凶狠的壮汉为首,他穿着混搭的军便装,腰里别着一把巨大的银色腰刀,正是刚才拍桌子吼叫的孟乃兵首领坤撒。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彪悍的护卫,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陆小龙,目光充满挑衅。

另一拨以一个身材精瘦、眼珠灵活转动、嘴角似乎总带着一丝假笑的中年男人为首,他穿着相对考究的卡其布外套,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玉石戒指,应该就是南桑河兵的指挥官貌丁。他身边也跟着人,但气质更显精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