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在十里八乡传开了。有人说亲眼看见黑气化形,有人说听见婴儿啼哭,更有人说那晚看见马二奶奶身后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影子。
马二奶奶的名声愈发响亮,来找她看事的人络绎不绝。
半个月后,屯西头的张木匠也找上门来。他儿子张小栓七日前突然疯癫,整日胡言乱语,力气大得惊人,三个壮汉都按不住。
马二奶奶掐指一算,眉头紧皱:“这不是寻常邪祟,怕是撞了‘五通’。”
“五通神”在南方又称“五显神”,本是财神,但有些修偏了的会作祟害人,尤其好淫人妻女。华北虽不常见,但兵荒马乱年间,什么邪物都可能流窜过来。
马二奶奶照例布置香案,这次供品中多了酒和糕点。子时一到,她再次请仙附体。
这次附体的仙家声音粗犷,自称“黄天龙”,是黄家仙中的一位。黄仙在出马仙中以机敏善辩着称,专治疑难杂症。
“黄天龙”一到,先绕着张小栓转了三圈,突然大笑:“原来是江南来的小毛神!不在水乡待着,跑到北地撒野,真当我关外仙家好欺负?”
张小栓眼睛赤红,嘴里发出不男不女的怪声:“本座行事,与你何干?这小郎君生得俊俏,合该与本座做个道侣!”
“呸!不知羞耻的东西!”“黄天龙”啐了一口,从供桌上抓起一把糯米撒过去。
糯米打在张小栓身上,竟冒出点点火星。张小栓怪叫一声,扑向“黄天龙”,却被轻易躲过。
“黄天龙”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黄铜烟袋锅,装上一锅烟叶,也不点火,就这么叼在嘴里。说也奇怪,烟袋锅自己冒起烟来,烟雾缭绕,渐渐笼罩整个堂屋。
烟雾中,“黄天龙”的声音忽左忽右:“五通小儿,可敢报上名来?本仙不斩无名之辈!”
张小栓在烟雾中乱撞,声音带着惊慌:“你、你用的是什么法门?”
“此乃我黄家迷魂烟!任你何方神圣,入了我这烟阵,也得现出原形!”
烟雾越来越浓,众人只见两道影子在其中追逐缠斗,乒乓作响。突然一声惨叫,烟雾散去,张小栓瘫倒在地,嘴角流下一缕黑血。
马二奶奶再次瘫软,这次恢复得更慢,整整躺了一天一夜。
张小栓醒来后,对之前的事全无记忆,只说七日前在河边捡到个木雕神像,觉得好玩就带回了家。
马二奶奶让张木匠带她去查看。那神像约三寸高,雕刻粗糙,面目模糊,透着邪气。
“就是这个了。”马二奶奶叹道,“五通常附于木石偶像。你们把它送到十里外的三岔路口,用红布包着埋了,上面压块青石。记住,千万别回头。”
张木匠依言照办,张小栓果然慢慢好转。
这两件事后,马二奶奶家几乎成了庙宇,日日香火不断。有人问事,有人求医,更有人想拜师学艺。
马二奶奶从不收徒,只说:“出马弟子是命里带的,强求不得。仙家选人,不看钱财,不看权势,只看缘分和心性。”
秋收过后,屯里出了件怪事。
李家屯有口老井,据说明朝年间就有了,井水甘甜,从未干涸。可最近井水突然变浑,还泛着一股腥味。更怪的是,每到半夜,井里就传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有东西在搅水。
几个胆大的后生半夜去瞧,只见井口冒着淡淡的白雾,雾中似有长条影子游动。第二天,这几个后生全都病倒了,发烧说胡话,身上起满红疹。
屯长李老栓坐不住了,亲自上门请马二奶奶。
马二奶奶到井边一看,脸色大变:“这井通着地下暗河,怕是惹了水里的东西。”
她没像前两次那样立即开坛,反而让屯长准备三样东西:三年以上的大公鸡、用黑狗血浸泡过的麻绳、还有一坛烈酒。
“这次的东西不简单,”马二奶奶神色凝重,“得请常家仙。”
常家仙即是蛇仙,在出马仙中道行最深,但也最难请。马二奶奶说,她这辈子只请过三次常仙,每次都要折寿三年。
当晚,马二奶奶在井边设坛。供品除了三牲,还多了一条活鱼、一只活蛙。香炉里插了七炷香,呈北斗状。
子时一到,马二奶奶跪在香案前,咬破舌尖,将血滴在七盏油灯里。火焰瞬间变成诡异的青色。
她开始念咒,声音低沉沙哑,用的是一种没人听懂的古老语言。念着念着,她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吓得围观人群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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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切静止。
马二奶奶缓缓抬起头,眼睛变成了竖瞳,瞳孔金黄。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冰冷、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本座常天青。”声音阴柔冰冷,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透出来的,“何人扰我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