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停了。
黑风口静得渗人,方才还两边透风的峡谷,硬生生被塌下来的半座山给堵了一半。
洁白的雪地早已没眼看。
碎石堆里往外渗着血水,红艳艳的,还冒着热气。
远处的雪窝子里,兵部探子李崇整个人冻进了冰块里。
他趴在那儿,半边身子都被积雪埋了,却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手里那根用来记事的炭笔,被他捏成了两截。
他那双看过无数死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堆乱石。
方才还是活蹦乱跳的两百号精锐,兵部的杀手锏,眼下连个整尸首难找。
妖术?
李崇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接着又使劲摇了摇头。
他看见了那个全是轮子和怪弦的大铁架子。
那哪是妖法?分明是机关,是人力造出来的物件!
可正因为是人造出来的,才更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什么床弩能把山给轰塌了?
大晋立国这么些年,工部武库司那帮吃干饭的,怕是连这种大杀器的图纸边儿都难摸到。
李崇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折子,笔尖悬在纸上,抖出了残影。
这让他怎么写?
写那林昭有搬山填海之能?
还是写兵部花重金打造的神臂弩连人家的油皮都没蹭破,反倒把自己人全给埋了?这军报若是递上去,来尚书大人定当他疯了。
……
峡谷底下。
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一阵轻响。
那辆宽大的马车门帘子被人挑开了。
林昭踩着马凳下来。
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纤尘不染,脚上那双鹿皮靴子干干净净,跟这满地狼藉的修罗场格格不入。
他皱了皱眉,看着地上那些溅过来的泥点子和血沫子。
那三千个方才还缩在盾牌后面瑟瑟发抖的流民兵,眼下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那堆乱石,又看看站在青石上的那个少年,脑子转不过弯来。
方才还要他们命的阎王爷,这就没了?
“都愣着干什么?”
林昭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咱们神灰局是穷衙门,日子得精打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