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目光,却穿透了这句轻描淡写的常情。
他将帘子撩开往外看去。
官道,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另一番模样。
外面看起来不是一条路,而是一块巨大的、打满补丁的破布。
管道上石板的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平,缝隙里填着新旧不一的黄土。
有些路段,干脆就是用碎石和泥土胡乱夯实,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仿佛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看到了路旁驿站的牌匾,那“清风驿”三个字,漆皮剥落,木质腐朽,像一张衰老疲惫的脸。
驿站的屋顶,瓦片残缺不全,几处漏洞用发黑的茅草胡乱堵着,一阵风吹过,那茅草便簌簌发抖,像是随时要散架。
马车行过一个村庄。
村口,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们这辆华丽的马车。
黄文轩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府城里糖人的滋味,林昭的目光却落在一个老农的脸上。
那张脸,是真正的面有菜色。
不是简单的蜡黄,而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枯槁。
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嘴唇干裂,上面粘着几点黑乎乎的泥土。
林昭甚至能看到他裸露在外的脚踝,浮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这不是一时的饥饿。
这是长年累月,用稀粥和野菜吊着一条命,身体的根基都已败坏的证明。
这便是老师魏源口中那个需要“守”的天下?
这便是高士安那种官员眼中“稳定”的江山?
林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是看到房子漏雨,就想把整栋房子推倒重建的疯子。
另一个,是明明看到房梁都快被白蚁蛀空了,却还在煞有介事地讨论,应该用什么颜色的涂料,去粉饰墙壁上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
一个要破,一个要守。
原来他们争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治国方略。
而是两个瞎子在争论,面前这头大象,到底是像一堵墙,还是一根柱子。
“昭弟,想什么呢?脸这么臭。”黄文轩用手肘捅了捅他。
“没什么。”
林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书卷。
书页上,是孟子的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