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日落水,身旁无人,绝无生还可能。”苏沉道。
“落水?”凌念怀轻声苦笑,“你在东宫幽卫里出了名的轻功了得,踩着片叶子也能上树,能从船上落水……”
…………
苏沉虎着脸不接他话,只是继续道:“我世上也没有别的亲人,是你来洛城,替我收的尸。”
凌念怀神色一黯低头,指节轻叩书案,想起那日,良久未语。
他的两个学生,竟都溺亡在水中。那日,他匆忙赶到洛城,看着方从湖中打捞出来的尸体,心头一空。
想到苏沉可能因何而死,更是心境荒凉如雪,冷彻五脏六腑。
[早知如此,不该瞒着他。]
无论心中千百谋算,凌念怀总是面不改色,他曾自傲于自己的韬略和手段,可那一刻,面对着苍白冰冷的尸体,他第一次恨自己算计太绝,哪怕卖一丝破绽,留一点希望,或许苏沉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他教了苏沉很多东西,好拿他当趁手的用具,却没教他怎么一个人在深夜撑过绝境。
少年时期,凭借求生本能,血淋淋的跨过东宫太子离世的那道坎,想来已是不易。他是他的老师,怎么能……再一次给他沉重一击。
“为师不该瞒你。”凌念怀叹息,道,“那时,誉王李致是在为师的授意下,伪装葬身火海的。”
苏沉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念怀道:“还记得那时,朝野皆在寿王和誉王之间权衡不定,为师看来,无论资质还是性情,都是誉王李致更合适继位。可为师每每问你,誉王是你的学生,你却只咬定誉王不是合格的帝王人选,余下什么也不肯多说。”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于是,为师只好叫来子瑜,让他用‘问茶’套了你的话。”
苏沉神色微变,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是一种南荒的药草,气味微苦,但与酒同煮便能掩盖气味,服下后,人会陷入半醒状态,问什么答什么,意识混沌却不自知。”
凌念怀坦然道,“那次,你说了很多从不曾吐露的话。你说你见过李致继位后的事,你说他诛旧臣,屠兄弟,纳邪说,弃边防,多行不义,终至亡国。”
“我一生自负洞察世局,可那夜却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于是,便做了两手准备——拥立寿王,以行我之政;而誉王……则悄悄留下性命,令他假死于火中,暗中蛰伏,养精蓄锐。若寿王不能行我之策,那就换一个能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