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幻境愈美,现实愈蚀骨。
此刻丹瘾发作,如万千阴蚁自骨髓深处啃噬而上,经脉似被寸寸撕裂,神识在剧痛中溃散崩解。
他闷哼一声,踉跄跪倒在冰冷的墙砖上,十指深深抠入石缝,指节青白,却止不住浑身痉挛。
“药……药……”
他从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抖着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只已被掌心焐热的白玉丹瓶。
瓶口倾下。
可里面已经空了。
最后一点朱红的丹屑,随风散入硝烟。
“啊……!”
一声低吼从他胸腔迸出。
世界彻底失去了颜色与形状,只有无边的灰白噪声裹挟着剧痛,碾过每一寸血肉与魂灵。
他蜷缩在地,玄阴殿主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欲望与痛楚撕碎的躯壳,紧紧捂着仿佛要炸裂的头颅,颤抖如秋叶。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深渊,即将暴怒失控之时——
一道身影,无声落于他身前。
模糊的视野中,那人缓缓蹲下身来。
素白的裙角如记忆中一样拂过尘灰,一只纤柔的手向他递来一只熟悉的玉瓶。
瓶身温润,里面传来细微的丹药滚动之声,宛如天籁。
他颤抖着抬首。
逆着漫天烽火的光,他看见了那张日夜思念的脸。
师妹正温柔地望着他,唇角含笑,眼中有他贪恋了数十年的、星辰般的暖意。
“师……妹……”
他喉头哽咽,几乎是用抢的夺过玉瓶,倒出那枚朱红丹药吞入喉中。
丹药化开的瞬间,蚀骨之痛如潮水退去,极致的舒畅与轻盈取而代之。
暖流漫过四肢百骸,魂灵仿佛飘升云端,眼前光影氤氲,重现昔日宗门春暖的幻境……
他满足地、近乎迷醉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幻境薄纱悄然褪去。
眼前哪有什么素白裙角、温暖笑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袭幽邃如夜的黑袍。
往生圣者正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