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老水产市场即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衰败气。
五十年代建成的苏式厂房,红砖墙爬满深绿苔藓,雨水管锈蚀断裂,在墙壁上留下铁锈色的泪痕。市场早已废弃,铁栅门上挂着“危险勿入”的褪色牌子,但门锁却是新的,黄铜挂锁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光。
楚子风把车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徒步绕到市场背面。这里临着一条臭水河,河水浑浊发绿,飘着塑料袋和死鱼尸体。河对岸是新建的住宅小区,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在风里飘荡,像某种无意识的信号旗。
陈局给的图纸标注,地下冷库入口在卸货区后面的暗门。卸货区堆着破旧的木箱和腐烂的渔网,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和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楚子风拨开一张挂在铁丝网上的破帆布,果然看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框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锁孔里有油渍。
有人常进出。
他侧耳贴在门上。地下传来微弱但持续的嗡嗡声,是大型制冷设备在运转。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像无数细足爬过金属表面的窸窣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蛊虫。
楚子风退后两步,扫视四周。卸货区东侧有个通风井,井口焊着铁栅栏,但有两根栅条被锯断,刚好容一人通过。他俯身钻入,狭窄的竖井里布满油污,滑腻的梯级锈得随时可能断裂。
向下爬了约三层楼深,脚下触到实地。这里是一条维修通道,墙壁上裸露的水管滴着冷凝水,地面积水没过脚踝。嗡嗡声更大了,空气温度骤降,呵出的气凝成白雾。
通道尽头是扇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诡异的暗绿色荧光。
楚子风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经历过无数生死战场的他,瞳孔也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改造过的巨大冷库,挑高近十米,面积比半个足球场还大。原本用来储存冷冻鱼货的金属货架被改造成层层叠叠的透明培育箱,每个箱子里都爬满蠕动的东西。
左边是蜈蚣。成千上万条血红色蜈蚣挤在箱内,节肢摩擦的声音汇成令人牙酸的浪潮。中间是蝎子,通体漆黑的毒蝎尾钩高翘,在绿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泽。右边是蜘蛛,拳头大小的狼蛛绒毛倒竖,复眼里映出诡异的荧光。
但最瘆人的是冷库中央。
那里挖出了一个直径五米的池子,池壁用暗红色砖石砌成,刻满扭曲的符文。池里不是水,是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表面不断鼓起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甜腻的腥臭。池子边缘摆着九盏青铜灯,灯油燃烧着幽绿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细小虫影在挣扎。
池子上方悬着一口大鼎。
鼎身青铜铸成,三足两耳,表面铸满蛇虫浮雕。鼎口热气蒸腾,蒸出的雾气在半空凝成诡异的形状,时而像人脸扭曲,时而像虫群翻涌。鼎下燃烧的火焰是暗紫色的,火焰舔舐鼎身时,那些浮雕仿佛活过来般微微蠕动。
万蛊鼎。
苗小雨描述过的玄阴教圣物。
鼎旁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黑袍的老者背对着入口,正用长柄铜勺从池中舀起黑色液体,缓缓注入鼎中。每注入一勺,鼎中雾气就更浓一分,腥臭味也更重。
老者左侧是个中年女人,穿着苗疆传统的刺绣上衣,但衣服上绣的不是花草鸟兽,而是密密麻麻的虫纹。她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口封着红布,布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停顶撞。
右侧是个年轻人,楚子风认得他。昨晚在废弃船厂,就是这个人蹲在行车横梁上放冷箭。他换了一身工装,但眼神里的阴鸷没变。
“第九十七勺。”黑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还差两勺,子时前必须完成。”
“寒长老,噬心蛊的精华已经提炼好了。”中年女人揭开陶罐红布,罐内顿时响起尖锐的嘶鸣,“但三生蛊的血引,司徒先生那边还没送来。”
“他会送来的。”黑袍老者,寒长老冷哼一声,“司徒南比我们更想要万蛊丹。有了这东西,他就能彻底掌控北方那几个摇摆不定的世家。”
年轻人插话:“长老,码头那边出事了。疤脸他们失手,尸体今早漂在海面上,警察已经介入。”
“废物。”寒长老舀起第九十八勺黑液,“不过也好,警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我们这边反而更安全。今晚子时开炉,不容有失。”
“那楚子风呢?他肯定猜到这里了。”
“他来了更好。”寒长老将黑液注入鼎中,鼎身嗡鸣,“万蛊丹最后一步,正需要强者精血作为药引。焚天诀传人的血,呵呵,比什么三生蛊血引珍贵多了。”
楚子风在暗处握紧刀柄。
但就在这时,他身后通道里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他迅速闪到一根粗大的冷凝管后,屏息凝神。三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从通道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手持微冲,腰间挂满弹匣和手雷。他们的动作专业而安静,显然受过严格训练。
不是北冥的人,也不是玄阴教这些人身上的杀气更冷冽,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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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雇佣兵。
“寒长老。”为首的光头壮汉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司徒先生让我们来‘协助’今晚的炼制。”
“协助?”寒长老转过身。他的脸瘦得像骷髅,眼窝深陷,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我看是监视吧。”
“随您怎么想。”光头壮汉扫视冷库,“司徒先生交代,万蛊丹炼成后,他要第一时间见到实物。在这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包括您。”
气氛骤然紧张。
中年女人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布袋上。年轻人眼神闪烁,右手悄悄摸向背后。
“你威胁我?”寒长老的灰白瞳孔收缩。
“不敢。”光头壮汉抬起微冲枪口,“只是执行命令。”
短暂的死寂。
冷库里只剩下蛊虫爬动的窸窣声和制冷设备的嗡鸣。九盏青铜灯的幽绿火焰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像恶鬼的舞蹈。
楚子风在暗处计算着。
七个敌人:寒长老(蛊术高手)、中年女人(蛊师)、年轻人(弩手)、三个雇佣兵(火力压制)。地形复杂,满地的蛊虫培育箱一旦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硬闯不是上策。
他悄然后退,准备先撤出再从长计议。但后退第三步时,脚下踩到一截断裂的水管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