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王庆瑞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铁路,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骇,有恍然,有难以言喻的悲伤,还有一丝了然的沉重。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班长……他现在,还这么年轻。铁路,你……你现在,还打那个主意呢?” 话问出口,他心里却已经沉了下去,完了。
铁路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伸出手,拿过王庆瑞桌上那盒掉了几支的“大前门”,抽出一支,含在唇间。
打火机在他手里,“咔哒、咔哒”响了两声,第一下没打着,第二下火苗才蹿起来,跳跃的光映亮他低垂的眼睑和紧抿的嘴角。
火苗凑近烟卷时,王庆瑞注意到,他夹着烟的手指,在极其细微地颤抖。
烟点燃了。
铁路没有像往常那样徐徐吐出烟雾,而是狠狠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那口烟吸得如此之猛,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吸进肺里焚烧。
烟雾呛入喉咙,刺激得他喉结剧烈滚动,胸腔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丝咳嗽声,只有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灰白色的烟雾从他鼻腔和微张的唇间缓缓溢出,缭绕上升,模糊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只剩下一双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口枯井。
他就那样垂着眼,看着指间明明灭灭的烟头,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艰难地碾磨而出,带着血肉剥离般的钝痛:
“没有了。”
话音落下,他又猛地吸了一口烟,这一次,指尖捏着烟卷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那脆弱的纸卷掐断,指关节绷出惨白的颜色。
直到烟蒂燃尽,灼热的火星烫到指尖皮肤,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才像是被惊醒般,手指一松,那截短短的烟蒂掉落在水泥地面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随即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小撮灰烬。
直到这时,王庆瑞才从巨大的震惊和复杂的情绪中稍稍抽离,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铁路本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