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槿之点头,喉结动了动:“国外的项目出了大问题,那边负责人压不住,涉及资金和合作方信任,董事会那边催得紧,必须我亲自过去一趟,稳住局面。”
“要去多久?”
“还不确定。”他低声说,“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可能要更久。”
许兮若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看着绣绷上那簇洁白的槐花。
风一吹,槐花落下来,落在绢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她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再做那个只会等的人,明明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喜好、自己的底气,可在这一刻,那种被抛下、被搁置、被“工作”再一次插队的失落,还是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漫过心口,沉得人喘不过气。
明天就要一起回去领证了。
这句话她在心里想了无数遍,甚至偷偷在夜里想象过民政局门口的样子,想象过红本本拿在手里的温度,想象过终于给这几年的等待一个正式的名分。
可现在,又要往后推了。
又要等了。
高槿之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语气满是愧疚:“对不起,兮若,我……”
“没事。”许兮若抬起头,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大方得体,“工作要紧,那么大的集团,不能出事。你去吧,别耽误正事。”
她说得条理清晰,态度懂事,完全不像当年那个会因为一句“快了”而失眠半宿的小姑娘。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股酸涨的失落,有多浓。
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期待,像被针轻轻一扎,慢慢瘪了下去。不是痛,是闷,是沉,是明明已经看见岸,却又被浪推回了海里。
安安在一旁看不下去,开口道:“不是吧老苏,刚回来又要走?领证这事还能等啊?”
“安安。”许兮若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别多说,“项目重要,他是集团的人,该去就得去。”
高槿之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样子,心里更难受。他知道她有多不容易,知道她这一路是怎么从等待里熬出来,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眼看就要圆满,却又要被他推开一段距离。
“我尽量快。”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一处理完立刻回来,一秒都不耽误。领证的事,等我——”
“没关系。”许兮若打断他,依旧笑着,“我可以等。反正……也等了这么久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先鼻酸了一下。
她不是在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越是平静陈述,越让人心里发疼。
高槿之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抱着她。
许兮若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的木香混着槐花香,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有刺绣,有那拉村,有玉婆婆,有安安,你不是一无所有地等。
可理智归理智,情绪归情绪。
期待被硬生生打断的落空感,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一直隐隐发酸。
当天下午,高槿之便开始匆忙安排行程。
联系助理,订机票,处理国内这边的衔接工作,电话一个接一个,往日里那个从容温和的人,又变回了雷厉风行的集团继承人。他时不时看向坐在槐树下绣花的许兮若,眼神里满是歉意。
许兮若只是安安静静地绣着,针脚依旧稳,线依旧顺,只是比平时慢了些许。
安安坐在她旁边,叹了口气:“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
许兮若手上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就是……有点失落。”她声音很低,“不是怪他,也知道工作不能耽误,可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明明明天就要领证了。”
“我懂。”安安拍了拍她的背,“换谁都得难受。盼了这么久的日子,眼瞅着要成了,又被打断,搁谁身上都得闷。”
“我只是怕……”许兮若顿了顿,没说下去。
她怕又回到从前的循环。怕他一走,又是遥遥无期;怕他忙起来,消息变少;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又在等待里一点点晃悠。
她怕的不是他离开,是怕自己又变回那个除了等,什么都没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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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开口道:“怕啥,你现在又不是没地方去。他走他的,你过你的。他去国外处理项目,你就在南市安心搞你的刺绣,我给你张罗工作室。等他回来,你已经是许老板了,到时候他还得高看你一眼。”
许兮若被她说得稍微松了点心思,勉强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
“怎么不容易。”安安挑眉,“你有手艺,有人脉,有我这个金牌经纪人,怕什么。别把所有重心都挂在他归不归、什么时候领证上,你越有自己的事做,他越不敢让你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