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等的人了。
许兮若慢慢打字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学刺绣,等你来看。”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回原处,重新拿起针。心没有乱,呼吸没有急,针依旧稳,线依旧顺。高槿之的归来,是锦上添花,不再是救命稻草。
傍晚,山风渐凉,安安跟着村里阿婆去溪边洗衣裳,许兮若则帮玉婆婆烧火做饭。灶膛里火光跳跃,木柴噼啪作响,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佳佳在杭城说的那句话——孤单是一个人,孤独是心里没人。
她从前在南市,身边明明有人,心里却空得发慌,像一间只挂了一盏灯的空屋,灯一亮,更显得冷清。如今在这偏远山村,日子简单到近乎单调,心里却满满当当,装着槐树、绣线、玉婆婆、念归,还有慢慢找回的自己。
晚饭过后,念归缠着许兮若听故事。她没有讲城里的高楼大厦,没有讲商场与霓虹,只讲老槐树的花怎么开,溪边的鱼怎么游,针怎么穿过布,线怎么缠成花。念归听得入迷,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玉婆婆轻轻把念归抱回房间,出来时对许兮若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许兮若微微一怔。
“第一次来的时候,你眼里有心事,重得很,笑都轻。”玉婆婆坐在她身边,指着院中的老槐树,“现在不一样,你的心落下来了,像槐花落进土里,踏实了。”
许兮若望着夜色里的槐树,枝桠 silent,花香淡淡。“婆婆,我以前总在等一个人,等得忘了自己是谁。”
“等人不可怕,怕的是等着等着,把自己等没了。”玉婆婆声音缓缓,“人这一辈子,能等的人不多,能做的自己却很多。你绣花,绣的是花,也是你自己。花绣好了,你也就完整了。”
那一晚,许兮若坐在槐树下,坐了很久。
山月升起,清辉洒满院落,槐花在风里轻轻落。她拿出素绢,借着月光继续走针,花瓣渐渐成型,圆润饱满,像一滴落在绢上的月光。她忽然觉得,所谓归期,从来不是等别人走向自己,而是自己先走向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许兮若彻底沉入了那拉村的节奏。
天不亮就醒,跟着玉婆婆学刺绣,从走针到配色,从花瓣到枝叶,一点点打磨。念归总是陪在她身边,一会儿给她递线,一会儿给她摘朵小野花,吵吵闹闹,却不让人烦。安安则彻底放飞,每天在山里转悠,摘野果、摸鱼虾、跟村民聊天,回来时总带着一身草木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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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绣技进步得飞快,玉婆婆说她有灵气,手也巧,很多针法一点就透。许兮若开始试着绣一整串槐花,从花苞到盛放,从枝叶到藤蔓,雪白与鹅黄交织,针脚细密匀称,远远看去,像真的把一束槐花定格在了绢上。
她把绣好的半幅槐花绣品挂在墙头上晾晒,风一吹,丝线轻扬,引得村里不少妇人过来观看,都夸绣得好看。有阿婆拉着她的手,说要教她绣蝴蝶、绣山雀,许兮若一一应下,心里满是欢喜。
她开始给佳佳和安安各绣一方小帕,佳佳的绣上桂花,安安的绣上野菊。针脚轻快,带着心意,不华丽,却真诚。她也给高槿之绣了一个小小的荷包,素色底,绣上一枝简单的槐叶,没有繁复纹样,只在角落绣了一个小小的“归”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不再频繁翻看手机,不再因为一条消息心神不宁。高槿之偶尔会发来消息,说项目进展,说路途准备,说想她。她都从容回复,不热烈,不冷淡,像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温和而有礼。
第七天午后,阳光正好,许兮若正坐在槐树下绣完整的槐花枝,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在那拉村,很少有车子开进来,山路崎岖,大多时候只有小巴和摩托车。许兮若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辆不算新的轿车慢慢驶进村口,停在老槐树下。
车门打开,高槿之走了下来。
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瘦一些,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底带着旅途的疲惫,身上还带着广城的燥热与路途的风尘。他目光穿过院落,直直落在许兮若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念归最先反应过来,好奇地凑过去,仰着头看他。
高槿之弯腰,轻轻摸了摸念归的头,然后一步步朝许兮若走来。脚步不紧不慢,像跨越了漫长的等待,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许兮若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放下手中的绣绷,轻轻擦了擦指尖的丝线。她的心跳有一瞬的加速,却很快平复,像湖面投进一颗石子,漾开几圈波纹,便重归平静。
高槿之在她面前站定,声音略带沙哑,却温柔依旧。
“我回来了。”
许兮若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肩上,也落在她的绣品上。槐花洁白,他眼神温热。她轻轻笑了笑,像对一个许久未见的旧友,平静自然。
“嗯,回来了。”
没有扑上去,没有眼泪,没有追问这四年半的等待值不值得。
她只是指了指石凳,轻声说:“坐吧,我给你倒碗水。”
高槿之坐下,目光落在那方绣绷上,眼神微微一动。“你绣的槐花?”
“嗯,玉婆婆教的。”许兮若把一碗凉白开递给他,“刚学会,还不好看。”
“很好看。”高槿之拿起绣绷,指尖轻轻拂过丝线,动作温柔,“比我见过的任何花都好看。”
他一路从广城赶回,心里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想过她会哭,会怨,会问他为什么让她等这么久;想过她会沉默,会疏离,会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他。他准备了无数句道歉,无数句解释,无数句承诺。
可此刻,看着她安静坐在槐树下,眉眼温和,眼神清澈,手里还拿着绣花针,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解释都多余,所有的道歉都苍白。
她没有等成一个怨怼的人,而是等成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玉婆婆从灶房里出来,看见高槿之,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是槿之吧?总算来了,兮若天天都在绣槐花,等着你呢。”